谷爱凌和巴木玉布木,两个名字看似毫不相干。她们一个是站在世界之巅又跌入舆论谷底的奥运冠军,一个是曾背负行囊淹没在春运人海中的普通母亲。她们都在某一刻被公众的镜头捕获,成为某种象征,但随后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,承受了天差地别的公众凝视。
网络时代的“神”与“祭品”谷爱凌的故事,是网络时代公众情绪极端化的标准模板。她被塑造成“天才少女”的神像,就必须永远完美,永远胜利。一旦她露出凡人的脆弱——因严重的伤病选择退赛,神像即刻崩塌。公众的赞美瞬间转化为最恶毒的揣测:“怕输”、“找借口”、“为了代言”。她流着眼泪说出的“世界不会原谅我了”,是对这种扭曲关系的绝望认知。她不是作为一个人在活着,
而是作为一个必须持续输出胜利和正能量的符号在被消费。她的身体伤痛被忽略,她的心理压力被嘲讽,这是一种榨取式的关注,直到将主体消耗殆尽。慢时代里被珍藏的“人”反观巴木玉布木。2010年,新华社记者周科在南昌火车站拍下她背着巨大行囊、怀抱婴儿的身影。那张照片没有瞬间引爆热搜,却在岁月里缓慢沉淀,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符号。
持续散发着朴素的力量。公众记住的,是她眼中“异常坚定”的眼神,是那份沉重的、具象的母爱与生存。这种关注是带着距离的、带有敬意的凝视。记者花了11年时间寻找她,这份漫长的牵挂本身,就与追求即时流量的网络狂热截然不同。找到她,不是为了追问她为何“落魄”,而是为了见证并帮助一个具体的人。
当得知她怀中的孩子早已因病夭折的往事时,公众情绪是集体的心痛与叹息。“黄鼠狼给鸡拜年”与“雪中送炭”的本质区别这两种关注,导向了两种结局。对谷爱凌的关注,部分声音将退赛曲解为“怕输”“找借口”,甚至编造各种谣言进行攻击。而对巴木玉布木的关注,则切实地改变了她的生活轨迹。
她的家庭被确定为建档立卡贫困户。在扶贫政策支持下,村里修了路和水渠,她和丈夫得以在家乡种植20亩烤烟,获得了稳定收入,不再需要外出奔波。2022年新成昆铁路通车后,家乡通了高铁,生活更加便利。如今,她住在两层小楼里,孩子们健康长大。
她的故事被陈列在县档案馆,成为勤劳致富的榜样。公众通过一张照片发端的善意,最终经由社会的系统性力量,完成了一次温暖的闭环。被围观的个体,两种文明形态的试纸两个女性的遭遇,划清了两种公众参与模式的界限。一种是互联网的、加速的、情绪至上的。它将个体捧上神坛只为日后享受摧毁的狂欢,它要求持续的高强度表演,它的“爱”与“恨”都廉价而善变。另一种是前互联网时代的、缓慢的、基于共同记忆的。它允许一个人以完整的、有困境的形象被记住,它的善意能够穿越时间,并愿意通过实在的机构性努力,去改善一个具体生命的境遇。
谷爱凌在质疑中艰难复出,用冠军回击却难抚心伤;巴木玉布木在帮扶下安稳度日,笑容里是踏实的温柔。她们一个是流量时代的“消费品”,一个是传统叙事中的“奋斗者”。当我们为“春运母亲”过上幸福生活而欣慰时,是否也该反思,为何对谷爱凌这样的年轻人,我们却失去了同样的耐心与宽容?
冠军的眼泪比不上农妇的微笑,这届观众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分裂? 一边对远方的苦难不吝最崇高的同情,一边对身边的卓越施加最严苛的挑剔。我们到底在赞美什么,又到底在摧毁什么?这次网暴事件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冠军必须完美的苛刻期待。当掌声变成质问,运动员承受的已不仅是身体伤痛……